互联网上流传着许多关于美团的商业分析,但最硬核的干货,其实藏在创始人王兴早年间上万多条的饭否动态里,它们反映了王兴是如何思考的。上个周末,我翻阅了王兴在饭否上数年间的思考合集,并针对“时间”这一关键词进行了深度检索。在三百多条碎片化的动态中,我发现“时间”不仅是物理量,更是他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度量衡。以下是我对王兴时间哲学的深度拆解。

为什么要理解时间

不能理解时间,就不能理解时间的价值

时间的价值不言而喻,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人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时间,钱没了可以再赚,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一去不返。而理解时间,无疑会加深我们对于时间价值的理解,帮助我们更好地利用时间。

在这里插一句,事实上我强烈地怀疑,每个人对于时间之类的基本概念的理解深度是不一样的,而理解深度的不同导致了思维上的差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基本概念好比计算机的底层架构。一个人对其理解得越深刻,在进行思考时,其计算开销就越低,思考速度也就越快,因而可支撑其进行更深度的思考。在直观地理解时间之前,我们先来看几个王兴关于时间的隐喻,加深我们对其的感性认识

关于时间的隐喻

时间,既是一个常量,又是一个变量,还是一个函数。

仿佛看到时间在身边流动。

时间就像洪流,我们的小船快飘到尼亚加拉瀑布口了(2018)

在时间轴上弹钢琴。

梵高画出了时间的样子。


时间的价值

钱是一种极其伟大的发明。比钱更伟大的发明是时间。

钱的发明:如果把人类社会看作一个分布式系统,钱就是那个通用接口。它将原本低效的、需要“点对点匹配”的物物交换,升级为基于“公共协议”的路由交换。钱的本质是共识,它极大地降低了交易的摩擦成本,让大规模的陌生人协作成为可能。

时间的发明:物理学的时间是一种客观量,并非由人类所发明。然而,人类发明了可度量,可同步,可交易的时间,这极大地拓展了组织的规模和复杂度。如果说钱允许你去交换不同空间里不同人的资源,那么时间就允许你去交换同一个人不同时刻的资源。进一步的,基于时间,我们可以衍生出贴现,复利,合同,进度等概念。

从计算的角度来看,钱解决了价值与协作的可计算性,时间解决了增长与承诺的可计算性。一个简单的例子,金钱和时间一起把“我发誓明年把钱还你”这种模糊的承诺,变成了“年利率5%”这种可计算的增长模型。

古罗马最持久的成就不在于通过空间上的征服而建立起环地中海的帝国,而在于时间上的征服——与基督教联手建立了公元纪年,定义了我们所使用的时间,使得今天成为2018年12月25日。

公元纪年体现了其背后基督教的世界观,时间是沿着一条主线不断发展的,有开始,有发展,有结束,不断赋予时间以方向和目的,为后来的“进化论”和“社会进步观”奠定了形而上学的基础。

而在传统的中国封建社会,当时的人脑海中是没有公元时间这个概念的,有的只是各个朝代皇帝的年号,例如,贞观十三年,万历十五年,在这里,年号是政治叙事的延伸,时间从属于政治秩序。每一次改朝换代,时间被“重置”为零,重新开始,乃是一种循环的史观。

在循环史观中,这辈子没做完的事,也许可以在下一个轮回或下一个朝代完成。但在这一条直线的线性时间里,机会只有一次。这种“有终点”的设定,催生了西方文化中强烈的紧迫感,希望在有限的时间轴上实现价值的最大化。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GDP增长、科技进步、本质上都依赖于这种线性时间观。

时间是最坚挺的货币。

对未来越有信心,对现在越有耐心。

如果说时间是人唯一有价值的东西的话,那么对未来越有信心这句话,本质上在说我很富有,我未来的时间比一般人更有价值;有的越多,自然敢于冒越大的风险,因而对现在越有耐心。

耐心不是一种被动的忍耐,而是一种面向延迟系统的主动选择。当我们的努力无法马上得到回报时,我们对未来有信心,那么我们愿意采用更长的时间来评价自身,因而即使看不到手头所做的事情的回报,也愿意变得耐心。耐心不是忍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成功中淬炼出来的。

天/月/年这些周期有客观存在的物理基础,类似的,20年和70年这俩周期也有客观存在的生理基础,前者是一代人成年所需的时间,后者是一代人的平均寿命。

天/月/年:提供了跨个体、跨组织的公共时钟,让复杂系统能低成本协作。

20年是一代人成年所需的时间:从出生到具备稳定社会生产与再生产能力的平均时间尺度。这决定了社会系统里很多慢变量更新的速度:教育——就业——成家——组织经验的传递、价值观与制度偏好的更迭。

时间的非匀质性

时间并不是匀质的,至少对人来说不是

时间和时间是不平等的

金融,既是空间上的调动,也是时间上的腾挪。转@ 王兴 比「牺牲哪个人」或「牺牲哪个群体」更残酷的问题是「牺牲哪代人」?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人生在大多数时候出于平稳区,小动作只会带来小变化,但在少数几步,一次决策的不同会把人带入不同的轨道中,从而改变命运的走向。小升初,中考,高考(城市/大学/专业),本科毕业选择考研考公留学就业创业,工作三年,工作七年。越往后,大部分人的选择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没什么可选的了。成长不是均匀的前行,而是在长时间构建状态变量后,在杠杆点做出不可逆/半不可逆举动的跃迁,是非连续的。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缺乏识别良机的能力,而是缺乏错失良机的勇气。

放弃”看起来不错“的二流机会,聚焦在少数那些真正重要的一流机会。

这个如何做?从平常来说,就是要专注自己的主业,要减少外界干扰。日常习惯首先是减少不必要的信息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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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管理应该从时间管理开始。时间管理应该从起床时间开始管。管理应该多关注输入而不是输出。所以,真正的关键不是几点起床,而是几点上床。只要能坚持早睡,早起就容易多了。相反,很晚睡却想很早起自然是需要痛苦挣扎而且不长久不健康的。

我读本科时有幸在清华(以及隔壁的北大)听过不少大牛的讲座,包括诺奖得主、国家政要、商界巨头等,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是2000年前后哈贝马斯那次来访。在清华法学院,讲堂挤得水泄不通,但我挤进去了。我从中学到一个重要道理:不要浪费时间去听那些你根本不懂的东西,不管对方名声多大。

有的信息一天之后就是垃圾,有的信息一周之后就是垃圾,有的信息一年之后就是垃圾,只有少数信息是你一辈子都能用上的。年轻是把时间花在获取哪类信息上对人生道路会有直接影响。

有一种说法是:你是你花最多时间在一起的五个人的平均。我觉得更保险的说法是:你是你花过时间在一起的所有人的总和。

结语

在这个充斥着短期博弈和即时满足的时代,理解时间,本质上是选择了一场无限游戏。我们不需要在每一个时刻都焦虑地计算得失,而是要在那些关键的非匀质时间节点上,敢于下注,敢于等待。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因为我们忽略了时间,而是因为我们看透了时间的复利效应

愿你我也能像王兴一样,在时间的洪流中,既有猛击关键节点的爆发力,也有等待延迟满足的钝感力